曲式佈局三部曲:之一|主歌我該寫些什麼?|淺談作詞13

by 阿凱老師

  在三部曲的前奏裡,我提到在目前大多數的流行歌詞裡,副歌都必須發揮呈現情感主題的功能。

  自從副歌這個段落類型出現以來,副歌和主歌的關係從原本的相輔相成,逐漸變為分庭抗禮,到如今取而代之,副歌幾乎成為了歌詞的主體。除了饒舌歌的「主歌」不減反增之外,主歌的內容份量幾乎都是被副歌擠壓而縮水的。

  再加上聽眾對主歌的不重視,以及為了宣傳需求,只有副歌的試聽片段被大量地剪輯運用,「寫主歌」這件曾經等同於寫歌詞本身的任務,對自學創作者變得越發困難,也越發陌生了。主歌絕大多數的時候地位是被邊緣化的,就好像一支沒落的貴族一樣。

  因此,在你開始寫主歌之前,你該要先確認的一個重點前提是——「這是一首有副歌的歌嗎?」

Mr. Miss的《剛好》仿復古的錫盤街風格,採用沒有副歌的曲式,主歌段落時而活潑、時而深情。

  在主歌橋段曲式的歌詞作品裡,你完全可以看到生動活潑、熱情奔放不亞於副歌的主歌段落,又敘事又抒情,還要掌握節奏推進的進度,一手包辦了所有任務,一展昔日的光輝。但是同樣的寫法,一旦拿到主歌副歌曲式裡,反而是完全不對的。


  在主歌副歌曲式裡,主歌只有一個任務——「把聽眾安穩地送往副歌主題這個目的地」。

  因此,你會發現主歌不會總是直接切入主題,而是會更多的交待前因後果、循循善誘,畢竟我們的目標絕非只是抵達目的地而已。試想,如果你在沒有經過一段「路途」的情況下,直接被瞬間移動到一個陌生的地方,總是會感到不知所措,渴望趕快逃離的吧?而這個圍繞著各種旁枝末節建構完整世界觀的工作,我稱之為情境鋪陳

  情境鋪陳就像是戲劇中的舞台佈景。好的佈景能讓接下來一幕發生的情節變得順理成章。舞台上放了一張長凳、一盞路燈,表示有人約好了要在這裡見面;後面放了一片草叢,表示他們的對話內容會被別人偷聽到。

  情境鋪陳做得越是精準,就越能讓聽眾自然地融入主題,感受其中的情感,進而得到抒發,這個過程即是所謂的「引起共鳴」。反之,情境鋪陳做得模糊則會讓聽眾感覺不知所云,迷失方向;太過侷限則會令人感覺這是一段屬於別人的,與自己無關的故事。

  情境鋪陳不是只有在主歌可以操作,但是在主歌是必須的,而且尤其重要。因為歌詞不是流水帳,不是從第一句一路寫到最後一句就會自動變得清楚易懂,而是必須配合主歌副歌曲式中,段落之間的互動關係。以下,我會舉例兩種比較簡潔易懂的互動模式,至於更細節的手法和變化,則會留待後續的文章討論。


正面鋪陳

  這指的是從主歌到副歌,主題的展開是循序漸進、一以貫之,沒有拐彎抹角的。最典型的例子有黃小琥的《沒那麼簡單》,從主歌的第一句「沒那麼簡單,就能找到聊得來的伴」就開始論述雙方都全心投入的感情可遇不可求,與副歌的主題「相愛沒有那麼容易,每個人有他的脾氣」直接相對應。像這樣歌名、主歌第一句、副歌第一句直接重合的情況,是一種破題的形式,常見於正面鋪陳,也很適合用在這種「宣言型」的情感主題上。

  而正面鋪陳的缺點,也是再明顯不過了,就是會詞窮。直截了當的寫法看似暢行無阻,但是卻容易落得單板而內容貧乏。有時候,一個規模比較小的主題,本身就沒有蘊含太多能量可以展開。這個時候,除了利用修辭增添立體感來讓作品煥發生機,你需要的就是另一種鋪陳法了。

反面鋪陳

  與破題相反,這樣的謀篇需要某種程度的全局佈局技巧。因此需要先明確知道「副歌想要寫些什麼」,再刻意設計專門的「路徑」去表達,此時的主歌便可以說是完全為了副歌服務而生的了。

  較為典型的例子是陳綺貞的《旅行的意義》,副歌的主題是「對方不在乎自己」,主歌則是用「你看過了許多美景」來反面鋪陳「你只在乎旅行」。對於需要避重就輕的情況,或是故弄玄虛的「解謎型」主題,這可以說是種標準做法了。

  而反面鋪陳的缺點其實也非常明顯,就是不夠直截了當可能會不利於聽眾的理解,甚至可能被誤以為是離題。不過,正面鋪陳和反面鋪陳,其實都已經算是最簡單基礎的老套手法了,還要挑剔的話,恐怕會真的「沒有什麼可以寫」了。


  正面和反面鋪陳的挑選不是絕對的,同一個主題可以適用不同的鋪陳方式。例如,情感主題同樣是「能遇見你是三生有幸」,在《人海中遇見你》裡是用「只要你在我就有更多力量」來正面鋪陳對方的優點,但在《小幸運》則是用自己曾經的懵懂「愛上你的時候還不懂感情,離別後才覺得刻骨銘心」來反面鋪陳這種好運有多不真實。

  除此之外,你也可以在第一遍主歌使用正面鋪陳,隨著歌曲的推進到了第二遍主歌時再作反面鋪陳,或者是在同一段主歌裡就展開正反面的論述,即是兩面鋪陳的手法,「正反合」在寫作中還是非常常見的。因此,不至於會碰到「不知道該寫什麼」的窘境。當然,理論上也會有所謂的「側面鋪陳」,但更常見的情況是,無關的論述反而容易離題,沒有確實引導到副歌主題而「寫歪掉」拉不回來,所需要的技術會是更高的。


  以上,除了重申主歌和副歌的互動關係,也提供了情境鋪陳的兩種明確方向,和更多可行的搭配方式。有了這些概念,你知道如何好好寫主歌了嗎?如果還不是很懂,可以找些自己喜歡的曲目試著分析看看:這首歌的情感主題是什麼?它用的是正面鋪陳還是反面鋪陳?還是,這首歌的鋪陳是寫歪掉了,甚至根本沒有恰當的鋪陳?

  「好好寫主歌」確實不是件輕鬆的差事,請確保你對此篇有了充足的認識再隨後趕上,因為下一篇文章,我就要來談談怎麼好好寫副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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