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稱視角三部曲|之二:誰在演故事?誰在講故事?|淺談作詞07

by 阿凱老師

  在前一部曲中,我們知道了,歌詞確實是有主角的,而且這個角色的塑造很重要,會決定誰適合聽這首歌,這一點和小說主角的營造很不同。歌詞裡的主角和其他角色,會一起完成歌詞裡的故事,他們是歌詞裡的演員。但主角不一定是講故事的人,視角的挑選會影響聽眾從什麼角度看這個故事,講故事的人就是歌詞裡的鏡頭。通常,歌詞的主角就是講故事的人,也就是使用了第一人稱視角。


  第一人稱視角又稱為直接視角,與這種稱呼相對的是另一種側寫視角旁觀者視角——講故事的人也在故事裡,但是並不是主角。所以,這並不是真正的第三人稱視角/上帝視角,一個小說的例子是偵探福爾摩斯系列,雖然主角是福爾摩斯,但講故事的人是他的助手華生。

  歌詞裡也有同樣的用法:在梁靜茹的〈分手快樂〉裡,講故事的人是失戀女主角的好閨蜜,祝福她分手之後能夠有下一段更好的戀情,而這段失戀故事的負心男主角,反而幾乎沒有提到。而在光良的〈妹妹〉的故事裡,人物配置幾乎是一模一樣的,只不過旁觀者變成了失戀女主角的哥哥,而負心男主角則是哥哥最好的朋友。在這種側寫視角下,歌詞裡的「你」會比「我」來得更多。由於故事不是由主角本人說出,主角仍然是「你」,而「我」只是鏡頭,但繼續細講人稱的關係會太複雜,所以先留到下一部曲來討論。


  除此之外,還有另外一種反向視角,指的是把故事的「我」和「你」對調,來講另一邊版本的故事。小說的例子有,江國香織和辻仁成曾經合作,就男女雙方的視角,分別寫成兩部同名著作《冷靜與熱情之間》。而歌詞的例子,我覺得志銘與狸貓的〈怎麼可能忘了你〉和韋禮安的〈貓咪共和國〉這一組對比很特別,值得拿來討論。

  雖然這兩首歌都是在講人與寵物的感情,但卻是由不同的視角來講故事。〈怎麼可能忘了你〉是從人的視角出發,講述人對寵物的愛不會因為時間流逝而有所不同;〈貓咪共和國〉則是由寵物的角度出發,講述寵物最需要的只不過是飼主的愛。一旦視角不同,講的故事就會跟著不同。所以我們可以使用這個比喻——人稱視角就像是一副VR眼鏡,告訴你圍繞在主角身邊的故事。


  有時候,這種人稱視角會有二相性,也就是能有兩種變化,這就要帶到另外一個例子,棉花糖樂團的〈女孩〉,是在講述女主角在喜歡的男孩離開之後,慢慢收回自己的感情,然後重拾快樂的故事。在這首歌詞裡,有時候使用第三人稱「女孩」來稱呼主角,有時候則是使用第二人稱的「你」。這表示講故事的人,很可能是在女孩身旁的旁觀者,時而講故事,時時而對主角說話;但是也能夠解讀成,整首歌其實是利用第二人稱和第三人稱來把鏡頭帶開,來講述一個其實是發生在「我」自己身上的故事。當悲傷太強烈時,會使用第三人稱來把自我抽離,而當振作起來,能夠重新開始關懷自己之後,則用第二人稱來自我鼓勵。這些用法在下一部曲裡會再詳加討論。

  最後,我想要再來談談另一首同名歌曲,韋禮安的〈女孩〉。這兩首歌曲都有探討到,人在感情中心智年齡會降低,變回小孩的這件事,可以當作發揮同樣主題的另一個版本。歌詞裡的「我」曾經是觀察「女孩」過去感情的旁觀者,但是後來成為了「女孩」的下一個對象,這是一個異性知己成為戀人的故事。在這個例子裡,「你」和「我」的人稱都沒有改變,但是從「一路看著你的每一段感情」到「我願成為你的最後一段感情」,角色之間關係改變了,所以鏡頭的方向改變了。這首歌同時具有旁觀視角和反向視角。


  以上,我們討論到了幾件事。一是講故事的人是誰,二是講故事的人在哪裡,變化出直接視角、側寫視角和反向視角三個方向。至於聽故事的人是誰?聽故事的人在哪裡?這兩個問題會是我們下一部曲的主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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