猝不及防的業配?第二人稱的N種妙用!|熱愛105度的你|歌詞診療室02

by 阿凱老師

  洗腦歌曲〈熱愛105度的你〉於前陣子席捲全台,輕快的節奏搭配上魔幻的音效,有個性的歌詞由沉厚的嗓音演唱,使得整首歌穿透力極強。作為屈臣氏蒸餾水代言的廣告歌曲,這首歌在疫情期間成為異軍突起的成功案例,就連加護病房的護理師也都琅琅上口。

  有著高度的流量和話題性和不少二次創作,卻是和大多數廣告歌曲一樣被買斷版權,後續的大量版稅原作者一毛都分不到。這不禁讓人惋惜他,真的是少了一個可以少奮鬥二十年的機會。雖然流行歌曲的成功有時不可預測、有其隨機性,但若是仔細分析這首歌詞的話,確實可以找到做得極為漂亮的地方。我認為他的成功,並不是純屬運氣。


廣告歌曲,是一種廣義的詠物詩。

  由於是廣告歌曲,勢必得用上一些詠物詩的技巧,才能將商品的特性和形象,巧妙地融合在作品裡面,所以還是在此簡介詠物詩的寫作手法。

  古典的做法,會挑選一樣物件,可能是植物、動物、或是無生物,擷取它的某些特質,拿來擬人化;接著,再用擬人化的這些特質,套用在某個你想影射的對象身上。這個影射可能是抒發己志、警惕世人、諂媚長官,或是寫成翻案,在中華文化中有一套很固定的手法。

葉落根偏固

心虛節更高

一林寒吹髮

清夜伴松濤

憨山德清《詠竹五首》之一

  例如,這首詩就是以花中四君子及歲寒三友之一的竹,來告訴世人修身養性該有的內涵。其中竹子的勁直、中空、有節、不畏風雨等特性,被拿來比喻人的堅定、謙虛、節操、刻苦等等德行。

  總結來說,詠物詩是一種結合擬人、擬物、譬喻、雙關和象徵等不同修辭法的綜合應用,要精熟並不容易,但拿來挑戰自己也還算有趣。


  但精細的詠物,還不是它最令人驚豔的地方。乍看之下,〈熱愛105度的你〉只不過是一首以第二人稱歌頌青春愛情的作品。但其中巧妙的筆法,只有在你仔細審視歌詞裡的人稱視角和互動時,才會展露無遺。以下先介紹第二人稱在歌詞中的三種常見用法。

三種第二人稱

  通常,在聽情歌的時候,聽眾會把自己的感受帶入到歌詞的「我」之中,自己的心上人則是帶入「你」之中來品味劇情。觀眾帶入第一人稱,作為動作主體,這算是情歌人稱用法的預設值──情歌中最常使用的字詞,就是「我」、「你」、「愛」。但第二人稱的使用,就不會照著這個預設值。針對這點,我依照聽眾帶入的人稱來將第二人稱分類成三種用法。

  如果觀眾仍然將自己帶入「我」之中,但整首歌詞裡的「你」明顯比「我」來得多,我稱作假第二人稱。這種用法的功能是在把焦點從自己身上移開,例如陳綺貞〈旅行的意義〉用對方的長途旅行來側寫自己不被重視的失落感。或是宋冬野〈董小姐〉用類似歌頌史詩或是傳記的方式來塑造一位不忌菸酒的獨立女子。

  如果觀眾同時將自己帶入「你」跟「我」之中,來產生自言自語的橋段,我稱作借用第二人稱。這通常使用在角色有兩種不同的情感拉扯,或是情緒跟理智互相對抗的時候。例如李聖傑〈你那麼愛她〉和范瑋琪〈沒那麼愛他〉,前者是在講愛卻選擇不表現出來的煎熬,後者是在講理智上知道對方不值得,但又無法克制情感的掙扎。

  最後,如果觀眾將自己帶入「你」之中,而「我」是唱歌的人或是寫歌的人,我稱作真第二人稱。這在描寫芸芸眾生的小故事的時候會使用到,這也可以產生從唱歌的人對聽歌的人的一種關懷,在五月天〈第二人生〉和〈你不是真正的快樂〉都是這麼寫。


  回到參考曲目,首先,這首歌是用第二人稱塑造一個單純、堅定、熱情的可愛女孩,歌詞裡「妳」是女孩,而「我」是留給聽眾帶入的歌詞角色,所以這是一種「假第二人稱」。特別的是它同時發揮了另一種功能,把焦點從角色身上帶開。但這裡產生的自我抽離感,不是用來對角色的悲傷避重就輕,而是用來避免讓聽眾直接意識到歌曲中的廣告訊息而產生反感。這可以說是「假第二人稱」前所未見的用法。

  對人稱的操作,也出現在其他的段落裡。在歌詞中有出現的少少幾次「我」之中,副歌第二段的「在這獨一無二屬於我的時代」就輕巧的吹捧一下聽眾,來暗示「獨一無二的你,值得擁有像清純的蒸餾水一樣的好女孩」。在主歌的第一句「你不知道你有多可愛」則用了隱藏人稱的方式,偷偷地帶入了潛台詞。怎麼說呢?如果移除所有的人稱,這一句所包含的內容其實只有「你很可愛」而已,但加上了「你不知道」之後,就讓角色之間產生了關聯性──「你不知道你有多可愛,但知道。」在「你」代表商品而「我」代表消費者的情況下,這無疑是一種很賊的洗腦,但是也非常有效。

  總結來說,這首歌使用了假第二人稱來把產品的特色塑造出來,除了保留第二人稱鮮明度的優點,藏起來的「我」更是精心設計的洗腦指令,在不同的段落一再顯現。這種業配法是少有的絕妙手法,不但有效地塑造產品形象,也完全切合「廣告歌曲」的主題,也無怪乎能夠取得巨大的成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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